双人床(中)

  李静躺在床上,把头朝向窗户的那一面,尽量离窗口近一点,以便听得更真切。楼下的女人传来阵阵的喘息声,有时像微风入林,绵绵细细,让肌肤浮起一层微小的疙瘩,有时又像滚滚海浪,一波一波把人推向浪的顶端。那声音听起来那么缠绵悱恻,诱惑逼人。她仿佛看到了一具雪白的胴体摊陷在软绵绵的床上,女人微垂着眼睛,脸颊浮现出一圈圈红晕,不甚娇羞的样子,一想到这,让李静感到浑身酥麻。如果她是床上那个男人,想必也会被这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吧。可她想不明白的是,楼下这个女人和她婚龄差不多长,两人的小孩也差不多大。这个女人怎么就能和丈夫十几年如一日,没有厌倦的时候呢?这太不正常了。况且这个女人的婚姻状况她是知根知底的。她开始对楼下这个女人好奇起来。她要弄明白这里面到底是什么缘故。

腊肠一样,身材也是五大三粗的,总体来说,丢在人堆里是绝对发现不了的。说起来,自己比戚芳更有优势,她比戚芳秀气得多,瓜子脸,大眼睛,高鼻梁,小红唇,腰细屁股大,怎么说都比戚芳美。她们俩走出去,总有人说戚芳是姐姐,她是妹妹。每次一听到有人变相的夸自己年轻漂亮,她就有种膨胀感。你瞧,还是我更有市场哩!可是一到晚上,听到楼下咿咿呀呀的声音,她就泄了气。在床上,自己怎么就不如人家呢?

  这个戚芳的老公,李静也是看不上的,要啥没啥,长得不帅还能原谅,毕竟是个男人嘛,又不靠长相吃饭,可惜的是事业上戚芳的老公也是个废材。十多年过去了,文强早已当上了公司的中层干部,而戚芳的老公至今仍是一个底下办事的。最最不能原谅的是戚芳的老公还是个大男子主义,脾气暴得很,戚芳没少跟他吵架。

  早几年,楼下经常传来摔锅砸碗的声音。李静和文强鉴于和戚芳她家既是邻里又是同事的关系,不得不下楼去劝架。戚芳的老公跟个情商为负的人似的,别人家夫妻俩吵架都是关起门来,不让外人知道,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嘛。可戚芳的老公脑袋瓜经常短路,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的丑事,每次都是打开门,在楼道里嚷嚷,就好像在大街上叫卖的小贩子似的,快来看啊,戚芳是怎么对她老公和孩子的。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,好戏等着各位看官啊!最后引来一群好事的邻居,把戚芳家围得水泄不通。事后戚芳跟李静诉苦,原来都是一些小得不能再小的家务事。戚芳的老公总是抓着不放,大做文章,让戚芳在众人前难堪,在小区里抬不起头来。

  这么心胸狭窄的人真是世上罕见,李静觉得这样的男人送给她都是不要的,即便他床上功夫再好。想想文强真不知比戚芳老公强到哪里去了。文强不仅有事业心,而且那么温柔,除了床上那件事,对她算是百依百顺。这样一想,李静又释然了。她觉得自己要比戚芳幸福得多。但奇怪就奇怪在,戚芳和她老公刚吵完大架没一天,她们就又和好了,好像从没吵过架似的。难道真是床头吵架床尾和?难道睡一觉真有那么大的魔力?能让两个当时恨不得掐死对方的人瞬间原谅了彼此?李静没有机会体验这种感受。文强不给她发飙的机会,同时也不给她在众人前出丑的机会。李静的幸福就这么平淡如水的过着,没有一丝波澜。有时李静觉得这幸福是不是太假了,一点都不真实。她觉得生活应该像戚芳一样多姿多彩,时常有惊喜与刺激。高兴时就上床翻云覆雨,不高兴时就下床你追我赶,可以尽情的发泄所有的满与不满。而她总是压抑着某种情绪,不敢爆发,也不能爆发。

  自从李静偷听过那次诱人的声音后,就愈发上瘾了,好像一天不听到那声音她就觉得生活里缺少了什么,吃什么都没味道。每天天一擦黑,她就推开那扇窗,满满当当的开着,一到深夜,她总是不知不觉醒过来,静静的等着楼下发来爱的讯息。有时文强出差不在家,她就一个人从床上爬起来,把头探出窗外听楼下的动静。哪怕一根针掉地上,她都没有漏掉过。她是那么期待那声音的光临。等到那声音如期而至时,她的心都要跳出来了,胸口随着那节奏上下起伏。有时还在心里念叨,唉,戚芳她老公怎么能坚持那么久呢?从与文强第一次亲密起,他就从没坚持过那么久。每每都是五分钟完事,好像例行公事一般。文强真该学学人家。当然,她不敢把自己的“龌蹉行径”告诉文强,免得又被他骂低俗下流。

  虽然她很讨厌嫌弃戚芳她老公那种人,可此时对他居然比对戚芳还要好奇了。他不会是吃了什么药吧?按理说也不该啊,他那么抠门绝不舍得买药的。听说那种药老贵老贵的,他天天吃药吃得起吗?想到这,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给文强下药?不行,不行,被他发现还了得。这不明摆着证明他不行么?难道她到了这种如饥似渴的地步?她自己是不信的,她不信文强那么差强人意,也不信自己魅力不如戚芳,她那么优雅从容,论家境论相貌论性格,处处都在戚芳之上。她不屑于这种“下作”的手段,她要证明她的魅力,而不是靠药物的作用。她不甘心就这样落败,于是她在某个精心策划的晚上又对文强发起了“求欢”,这次文强出于一种愧疚或是敷衍,床上也还算配合,不过到了中途,文强像被钉子扎破了轮胎的自行车突然泄了气,一下子瘪了,瘫痪在原地,再也动不了。原本以为这次求欢能顺利进行,结果最后又以失败告终。这次是她七年来的第一次,不,还算不上一次,准确的说应该是半次。文强大约还是尽力了,而李静彻底绝望了。

  过了几个月后,李静开始产生一种奇怪的情绪,她既希望听到那声音,又讨厌听到那声音。到后来,她一点也不想听到那声音了。她觉得那声音非常刺耳,像一把尖刀剜到了她心里,一刀一刀刺得她鲜血淋漓。她把窗户关得死死的,再用窗帘遮得严严的,唯恐那声音从窗户缝隙里窜进来。她把被子蒙着头,实在呼吸不过来时,才把头探出来呼吸一口新鲜氧气,然后再躲到被子里。她越来越期盼戚芳两口子吵架。只有吵架,楼下才不会发出那种声音。她希望听到的是摔锅砸碗的声音,越响越好,最好整个楼道都能听见。当戚芳把她当知心姐姐上楼来找她倾诉时,她也做欲哭无泪状,微垂着头,压低了嗓子,表现出一副同情与怜惜的姿态,她抚摸戚芳的后背,又拉着戚芳的手轻轻的摩挲,像一个长辈又像一个姐姐似的开导安慰戚芳。她看到戚芳脸上挂着泪花,泪眼婆娑,她心里却是兴奋的,激动的。她太愿意看到这一幕了。她差点掩饰不住从身体里蹦出来的喜悦。当她每每听到楼下的吵架声,哭泣声,她就有一种异常的满足感,就像她偷听戚芳床上发出的声音一样满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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